滂沱大雨下。
静静爬到了陈立面前,将身体展开,把里面卷着的那条血肉模糊的舌头和整条喉咙塞进他嘴口的骇人血洞里。
陈立微微偏头拒绝了静静。
下一刻。
他的气息断绝,血水顺着伤口往外静静地流淌。
直到一张人皮从他怀里跳出来,趴在地上开始吞噬他的影子和尸体。
当人皮鼓胀起来,恢复到常人模样,陈立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回想着登阶前经历的一切。
“哇~他以后就是我的外甥?好耶,我有外甥了,我能叫他弟弟吗?”
一个小女孩躲在一个大人身边,偷偷探头看着床上的婴儿,嘟囔了一句好丑呀。
“……”
“就是你们欺负我外甥?统统去屎!”
一个小女孩扫把沾屎追着十几个小男孩一路狂追。
“……”
“小外甥别哭别哭,你妈又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出去做生意了而已……啊呀怎么哭的更厉害了……”
长大了一些的小女孩看着穿着开裆裤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的小男孩,稚嫩的小脸皱的紧巴巴的。
“小外甥…吃饭没有,吃我一拳!哈哈哈!”
“小外甥…快看看我给你买的裤子好看不……什么?不喜欢?这可是我花了好几个小时给你挑的开裆裤……啊?你都十岁了,好像是不适合穿开裆裤了。”
“外甥……小陈立……”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直到耳边忽然响起轻声细语的一句:“心素很痛苦吧…我知道的…”
陈立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向自己的脑袋。
很快,他的泪水雨水掺杂着血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狰狞骇人。
“小姨都不知道道诡,她是怎么知道心素的?这肯定是假的!”
但很快,他的眼神充满了迷惘,抱着冒血的脑袋跪在地上碎碎念着:
“小姨是假的,136小队也是假的,那蛇女呢?李中华呢?难道他们也是假的?”
“谁来告诉我……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崩溃的陈立跪在地上,嘴巴张大到了极致,无声地干吼着,双手十指刺进脑袋里,鲜血跟着泪水一同跟着雨水滑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来了我来了……别哭别哭……”
蛇女把陈立搂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安抚着他。
陈立如遭雷击,浑身一颤,抬头看着面前的蛇女。
那张脏兮兮地带着斑驳血迹的熟悉脸庞,此刻映入眼帘,成为压垮陈立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无声的干吼逐渐变得有声,内心的一切挣扎跟迷惘此刻如洪水决堤,全部爆发了出来:“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啊啊!”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真的分不清……”
被蛇女紧紧抱住的陈立脸上满是泪水和雨水,双眼里带着极度的迷惘。
四周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陈牧野带着支援来的守夜人小队和林七夜的005特殊预备小队赶来。
众人看到两人相拥在一起。
一时不知所措。
临唐市守夜人小队队长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林七夜死死盯着已经毫无反应的陈立,紧握的拳头最后还是松开,道:“把他俩带回斋戒所,等叶司令处置吧。”
“他差点杀了老赵!”温祁墨站出来,双眸血红,充满杀意!
重伤的蛇女将陈立护在怀里,腾出一只手唤出无柄之刃,碧绿的竖瞳死死盯着温祁墨:“有我在,谁都别想碰他!”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温祁墨,道:“老墨,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如果要在这里杀了他,我不会拦你,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温祁墨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陈立,最终选择转身离去。
红缨赶紧追了上去。
有林七夜的话,众人也只能选择配合,开始打扫战场。
很快几架直升机降落在森林的一片空地,带走了陈立和蛇女。
李毅飞叹气道:“这也太惨了……”
韩少云也是深深吸了口气,哪怕没有经历过陈立的那些事情,他也感受到了陈立身上极致的痛苦。
红中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杵着下巴,道:“这就是心素的宿命,谁也逃不掉的。”
李毅飞问:“这个蛇女总不会又是他修出来的吧?”
红中摇了摇头:“这个是真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笑着道:“也有可能是假的呢。”
“什么意思?”
“是真是假还得看他自己。”
红中指了指悲伤到极致的陈立,继续道:“心素就是这样,无论他们选择相信哪一种真和假,都逃不过被迷惘包裹的下场。”
————
斋戒所。
最高警戒的监护室中。
陈立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蛇女躺在他的身边。
整个人真的就像是一条蛇蜷缩成一团缩在他的怀里。
听着那均匀轻柔的呼吸声,陈立缓缓呼出一口气,眼中没有任何迷惘。
这时。
蛇女似乎是感应到陈立醒了,惺忪地睁开眼帘揉着眼睛抬头看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陈立歉意地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蛇女从旁边拿起一个枕头搁在了陈立旁边,然后倚了上去,“商量个事?”
见蛇女认真的样子,陈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么认真?”
蛇女点头:“把你肚子里的东西扔了吧,每次你动手都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你不疼我都心疼。”
陈立反驳道:“谁说我不痛?我痛的要死,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大千录的手段简单,没有境界的限制。
是他唯一能跟季灾过招的手段。
“那小姨呢?你难道也不在乎她?”蛇女似乎是鼓起了浑身勇气才说出这句话来。
看着陈立的眼神都有些颤抖。
并不是害怕陈立伤害自己,她只是担心陈立会变得不像陈立。
陈立微微摇了摇头:“不,她是我最在意的人,有二郎神和哪吒在,小姨没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季灾弄出来的一个幻觉如此在乎。
明明那就是一个假的小姨,出现的时机,说的话都太假了。
陈立有好几个方法和逻辑去证明真假。
可一想到她没死,他的内心就很开心。
可就在这时。
陈立脸色剧变:“她知道心素…小姨会不会也是大傩世界里某人或者某个司命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