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明面上他没有这么说,但是在最近几次会议上,他总是要让调整干部的人选。
只是他还没有推荐他所谓的人选而已,毕竟他到竹林县的时间短吧,对下面的干部还不怎么熟悉。
您知道的,按照规定,科级干部的选拔任用,要经过县委五人小组会提名和酝酿,再由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可他现在的做法,已经在打破这个规矩了。”
张华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深知人事权对于一个地方的重要性,一旦权力失衡,很容易引发一系列问题。
他沉思片刻,说道:“罗书记,人事权可是党委的核心权力之一,绝对不能轻易被他人染指。
孙县长这样的做法,是不符合组织程序的。
您作为县委书记,肩负着党管干部的重要职责,必须坚守原则。”
周伟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罗书记,这可不是小事。
如果让他这么搞下去,以后竹林县的干部队伍还不乱了套?
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用人机制,可不能就这么被破坏了。
对了,张市长,你知道孙县长认为谁最不称职,而且需要马上就得调整的吗?”
周伟附和说完,话锋一转,问向张华。
张华看向周伟,他从周伟的表情中看出周伟说的这个人应该是他们共同熟悉的人。
其实他们共同熟悉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是从塔沟走出来的。
周伟紧紧地盯着张华,毫不犹豫地开口道:“田甜!
这次孙县长到双河乡调研之后,对这里的情况有了一些看法。
特别是对田甜的工作方面,孙县长觉得她作为一名女性同志,还算务实勤奋,能把双河乡治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呢,美中不足的就是田甜缺乏一定的开拓创新精神。
孙县长认为双河乡现在的发展速度有些缓慢,完全是能够进一步提速的嘛。”
周伟顿了顿,接着详细地阐述起来:“就拿代冲的小城镇建设来说吧,孙县长认为目前取得的成绩虽然还算不错,但步子显然还可以迈得更大些。
如果能够紧接着开展第二期工程,把临近的王庄村也给纳入进来,那可就太好了,如此一来,就能腾出相当可观的一部分土地资源。
这些土地正好可以用来搞招商引资啊,也能更好地帮着拓展一下代冲的小商品交易中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另外呢,孙县长对于双河乡现行的‘一村一品’和‘一村一企’政策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认为,当前这种模式虽说有一定成效,可终究没有形成足够大的规模。
这既不利于产品的升级换代,又不方便进行规模化的管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面前,难免会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张华一听,差点跳起来,双手猛地拍在茶几上,茶杯都跟着晃了几晃,怒声说道:“什么?双河乡发展得慢?他这不是扯淡吗?
这才几年啊,几年前的双河乡还有好多老百姓在温饱线上挣扎呢,现在刚刚有了起色,生活富裕了一些就想着让老百姓折腾?
他这是冒进,是拔苗助长!
双河乡虽然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太了解,但是几年前的双河乡是什么情况,我是太清楚不过了,没有多少人比我更了解了。
他孙国民真是好胆量,轻飘飘几句话就想将双河乡当前的发展进程给否定了?
代冲的小城镇建设是说扩就能扩的吗?有没有考虑过老百姓的意愿,有没有考虑过资金的投入和后续的运营?
‘一村一品’‘一村一企’模式是经过实践检验的,适合双河乡现阶段发展的路子,盲目求大求快,只会让双河乡陷入困境!”
张华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
罗玉昌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到底,省直机关出来的干部,要是说人家没有能耐,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毕竟没有基层工作的经历,在看待事物方面,往往只能看到表面现象,完全没有深入考虑其发展的过程和规律。
加上他在原单位养成的做事追求效率,所以来到县里任职之后,也就盲目地追求目标了,并没有考虑到承受能力和后果。”
张华平复了一下情绪,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罗书记,您这话一针见血。
孙县长有想法、想干事是好事,可不能脱离实际。
就拿他对双河乡的规划来说,代冲小城镇建设二期工程,若真把王庄村纳入,资金从哪儿来?
一期工程,那是省里面搞的试点,是从省里拨过去的专款。
当时白马市和竹林县承担着一定比例的配套资金,那时,为了去市里跑配套资金,你们都不知道多难。
再说了,就别说建设资金了,眼下的竹林县可以承担多少二期的配套资金?
双河乡的财政眼下是富裕了,贸然开启二期,极有可能让财政再度陷入紧张。
还有,老百姓那边,拆迁安置工作难度巨大,处理不好,容易引发民怨,会影响社会稳定的。
缺乏稳定的局面,经济还怎么发展?”
罗玉昌接话道:“说起一期的配套资金啊,张市长,我还一肚子苦水呢。
当时市里不是让竹林县多承担十个百分点吗?说算竹林县帮市里垫付的,市里有钱了就将这十个点还给竹林县。
这都多少年了,就是不还。
现在可好了,当初的领导全都换完了,如今白市长和尚书记两个人根本不认这个账啊。
这笔糊涂账就只能烂在竹林县的锅里了!”
张华听完哈哈大笑,他太知道当时是怎么去白马市申请这笔配套资金的情况了。
当时的市长秦怀章耍坏,硬给竹林县当时的县长梁国成分摊任务,就是少给梁国成资金,非将压力甩给竹林县。
为了怕影响建设进度,梁国成没有办法了,在市里托熟人找银行贷的款。
现在白玉华和尚群山这俩人啥时候也学坏了,竟然也会捂紧口袋了。
唉,细细想来啊,这为官一任呐,有时候还真不能太实心眼儿了。
瞧瞧这事儿,前任留下的那一堆账,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北原市。
这账啊,能赖就赖一赖,能拖就拖一拖,也不是说要当那没诚信的人,只是从实际情况出发,有更要紧的事儿等着去做呢。
咱手里的资金那可是有限的,就跟那贫瘠田地里的养分一样,得精打细算着用。
要是把这些有限的资金一股脑儿都拿去还前任的旧账,那拿什么去搞发展呢?
发展才是硬道理啊!
有了发展,这地方的经济才能活起来,百姓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把钱用在刀刃上,比如说投资一些有前景的产业,改善改善基础设施,让这一方水土有更多的生机和活力,这才是为官者真正该干的事儿。
你说这借钱还债,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个坑,然后再跳进去吗?这完全就是恶性循环啊。
就打个比方吧,你千辛万苦借来一只老母鸡,为啥借啊?
不就是指望着这只老母鸡能勤勤恳恳地下蛋,然后把蛋卖了换钱,让自己的日子能有点盼头,能有个稳定的经济来源嘛。
可要是刚把老母鸡借到手,还没等它下一个蛋呢,就因为要账的催得紧,急急忙忙地把这只老母鸡又还给人家了,那结果会怎样?
自己到头来还是啥都没有,依旧两手空空,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看来啊,这为官也是一个道理,不能为了还那旧账,就把发展的机会给白白错过了,得有点长远的眼光和谋略才行呐。
于是,张华有了新的想法!